【观风景】难民来去


一声比一声响的狗吠声此起彼落,不必问,必有陌生人上门。我从后门跑去大门,一看,果然又是有人来问要不要剪草,一次卅大元。

我住的这个小新村,有一个得天独厚之处就是家家户户都是独门独栋,不管是木屋、砖屋、双层排屋,还是豪华独立式,大多拥有大片空地,所以只要野草一长,不时有外劳上门问要不要剪草。以前老爸在世时常笑称,我们不用羡慕别人家住大房子、独立式洋楼,因为老家就是拥有独立庭园的砖屋,只不过屋龄大了一点,外观陈旧了一点。

不懂从何时起,越来越多外劳搬进老家这个小新村,说是外劳不妥,该是难民,当中很大部分是靠技术含量低的剪草为生,只要没有下雨,就会看到这些难民骑脚车或是摩多,载着剪草工具、揹着小发动机,一家又一家、一个花园区又一个花园区的去问工作,但僧多粥少,虽然挣不了几个钱,竞争却很激烈,比如说我家长期固定有人前来剪草,不过时不时仍会有人上门探问,这些抢人饭碗的人不是生面孔就是刚刚逃过来暂时还找不到工作的难民。

这些剪草难民大都是缅甸伊斯兰教徒──罗兴亚族,很早以前被缅甸强权政府驱赶出缅甸,沦为无国藉难民,同个宗教,大马收留了数量庞大的罗兴亚难民,当中有人在大马生活了五六代人,但确实人数难以估计,有人说超过十万大军,除了不断有新难民加入,繁衍速度快也是原因之一,但这个族群的存在向来备受争议,很多人归咎于他们血液中的好战因子,认为他们是挑起内战的祸首。 

视大马为中转站

很多年前我曾访问难民非政府组织,义工们对滞留在大马的罗兴亚难民的印象并不好,认为他们天性好战、狡猾、不友善,即使同为难民,他们也会欺负其他不同族群的难民,比如说同是来自缅甸却信奉基督教,并获得西方国家承认和收留的钦族难民,印象最深刻的是发生在很多年前的一起命案,不幸丧命者是获得美国收留,不日飞往美国展开新生活的钦族小女孩,而行凶者怀疑是毗邻的罗兴亚人。因为这宗命案,接下来许多钦族难民便把他们获得西方国家收留的消息封锁起来,一位和我交情比较好的难民把消息保密至临飞前一刻才传短讯跟我道别说他们一家人明早就飞往美国了。

或许很早就流落大马,罗兴亚难民散居雪隆一带,很早就自成社区,并设有社区学校,当年我也接触了不少罗兴亚难民,除了宗教意识很强,他们的命运和其他的难民也相差无几,差别在于西方国家并不会收留罗兴亚难民,他们只能认命的,一代又一代的在大马生活,除非缅甸政府重新接纳他们,而其他难民如钦族、克钦族(缅甸有超过廿多个少数民族,长年内战不断)大都视大马为中转站,等待外国承认收留他们之前的停驻站,可能要等上两三年,也可能是四五年,他们会被澳洲、纽西兰、德国、美国、加拿大等国家收留,以替代不足的劳力。当然,也有难民等了超过十年也等不到一纸收留证,也有难民一家大小连同亲戚十多口人一夜之间获准飞往外国开始新生活。不过,在十多年的今天,全球面临难民潮氾滥以及难民酿成各种社会问题之际,相信即使是再讲究人道主义的西方国家也不是如此欢迎难民。

说回住在我老家附近的罗兴亚难民,他们是否天性好战倒不觉得,但却感受到他们犹如浮萍般的人生,拚命工作、不惜抢人饭碗,因为家乡还有亲人等着他们养,即使亲人都不在了,也要解决眼前的温饱问题,未来?太遥远、太飘缈了,他们连马来话都不会说。

我家的剪草工人上週难得迟到,他说内战已经蔓延至他的乡村,唯一的亲人,他的妈妈已有好几个月杳无音讯,所以他要去缅甸驻马大使馆登记名字,万一他的母亲要联络他的话,可以通过大使馆,我心里想,罗兴亚人不是被驱逐了吗?大使馆还会帮忙联络?希望他的母亲逃难去了孟加拉,但不管如何,这是他最后的凭藉。难民,永远有写不完的故事。

(/副刊专栏‧作者:容融)